
作者:许云辉
公元934年4月初,后唐凤翔节度使李从珂率部反叛攻入京师洛阳,赶走在位仅五个月的闵帝李从厚。他惺惺作态演足辞让戏后,在养父后唐明宗李嗣源灵柩前即位称帝,改元清泰。
后唐灭亡倒计时正式开启。
(一)晋王猛将
李从珂原名王阿三,十余岁时,被唐末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“养为己子”,改名李从珂。
李从珂长大后,“状貌雄伟,谨信寡言,而骁勇善战。”他跟随养父在黄河沿岸东征西杀,“以力战知名”,因“常立战功“而深受养父喜爱。
晋王李存勖率部“与梁军战于胡柳陂(今山东雁城)”时,首战失利。晋王腹背受敌之际,李从珂全力助攻晋王夺取附近土山作为制高点,并亲率精锐骑兵居高临下向山下敌军发起反冲锋,杀得梁军一败涂地,“其残众奔归汴者不满千人。”晋军反败为胜,一鼓作气攻取战略要地濮阳。
晋王与梁军在黄河边激战中,李从珂敏锐发现“梁军退却”,当机立断率十余名骑兵混入梁军中败退。飞驰至梁军营门时,李从珂“大呼,斩首数级”,一斧砍断敌军瞭望台上的旗杆,绝尘而去。晋王目睹这令人血脉贲张的刺激场面,激动得大喊:“壮哉,阿三!”
晋王对李从珂的神勇极为赞赏,曾当面喊他小名点赞:“阿三非但年龄与我相同,面对强敌敢于亮剑的胆气与我也极相似!”
晋王称帝变身后唐庄宗后,发动旨在灭亡后梁的最后一役。他亲率精兵“败梁将王彦章于中都”后,采纳李嗣源“径取汴州”建议,令他率前军直捣后梁都城汴州。李从珂率精锐骑兵为前锋,“昼夜兼行,率先下汴城”,宣告后梁灭亡。晋王入城后高度赞扬李嗣源父子功劳:“复唐社稷,卿父子之功也!”
(二)养父称帝
李嗣源父子因战功显赫,分别被后唐庄宗任命为中书令及卫州刺史。契丹南下入侵渔阳时,李嗣源“奉诏北御契丹。”他因家在太原,上表恳请庄宗恩准李从珂担任北京内衙指挥使。这一合理请求,却被视为讨价还价的要挟,使得“庄宗不悦”,反将李从珂任命为“突骑都指挥使,遣戍石门(石家庄)。”
李嗣源在涿州成功阻击契丹后,奉诏“移授镇州节度使。”他入洛阳朝见庄宗时,意外发现庄宗已经从意气风发的帝王堕落成纵情声色的昏君。
因“庄宗失政”,致使“四方饥馑,军士匮乏”,民怨沸腾,民不聊生。庄宗重用伶人与宦官当政,令“中外大臣皆怀忧慑。”李嗣源功高震主,成为佞臣诋毁的目标与庄宗的猜忌对象。
魏博戍卒突然于贝州哗变,李嗣源奉诏率皇帝亲军平叛。李从珂接到军令,率部昼夜兼程渡河驰援李嗣源大军。李嗣源此次南征,“兵少,得(李)从珂兵在后,而军声大振。”
平叛大军于途中再次哗变,并与叛军联手,劫持李嗣源,欲拥其称帝。李嗣源欲迎还拒,经过几番波折,最终在庄宗被射杀后登上皇位,成为后唐第二任皇帝,史称后唐明宗。
明宗重用贤臣治理国家,使后唐在一年之内,便出现“府库充实,军民皆足,朝纲粗立”的繁荣景象。
然而,盛景犹如昙花一现。
(三)逆势称帝
明宗的老部下和心腹安重诲因全程策划并参与拥立李嗣源为帝,被李嗣源视为“佐命功臣,处机密之任,事无大小,皆以参决,其势倾动天下。”
满朝文武,无不对安重诲俯首帖耳。唯独李从珂不尿这一壶。
安重诲奉诏至常山公干,李从珂设宴款待。李从珂喝高后借酒撒疯,“以拳击(安)重诲脑。”安重诲敏捷偏头,头巾被拳风击落,“走而获免。”李从珂酒醒后悔恨赔罪,安重诲连连声称没事,心底却牢牢记下这笔帐。
李从珂被任命为河中节度使后,安重诲以“(李)从珂非李氏子,后必为国家患”为由,绞尽脑汁三番五次企图借刀杀人。李从珂被“诏归清化里第”,因“尚惧(安)重诲多方危陷”,唯有夹着尾巴做人,每日读书念佛祈祷平安。
李嗣源驾崩,二十岁的“宋王(李)从厚于柩前即自帝位”,史称后唐闵帝。
权臣朱弘昭与冯赟倚仗拥立之功,不遗余力排挤闵帝文武亲信,架空闵帝“欲专朝政。”他们视“有功名,得众心”的李从珂为心腹大患,决定先拿李从珂亲属开刀。
李从珂得知掌管禁军的长子李重吉被外调“为亳州团练使”、出家为尼的女儿李惠明被“召入禁中(为人质)”,顿觉大事不妙,“由是疑惧。”
闵帝为削弱四镇势力,在权臣撺掇下,命令四镇节度使对调。他未按朝廷规制走程序下达制诏,仅遣使臣至四镇宣读命令,令节度使们极为不满。
李从珂接到从凤翔调任河东的命令,立即“召宾佐将吏以谋之。”在部将异口同声鼓动下,李从珂发布檄文,以“清君侧”为名宣布起兵,发动岐阳兵变。
朝廷闻讯震怒,调集五路节度使等五节“合兵讨凤翔。”
数路大军齐集凤翔城下,发起猛烈攻击,相继“克东西关城,城中死者甚众。”凤翔城“城堑卑浅,守备俱乏,众心危急。”
李从珂在联军发起总攻时,冒着万箭穿心危险登上城楼,声嘶力竭对攻城部队喊话:“我年未二十从先帝征伐,出生入死,金疮满身,树立得社稷,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。今朝廷信任贼臣,残害骨肉,且我有何罪!”他越说越动情,竟然泪如雨下“恸哭,闻者哀之。”
李从珂感人肺腑的呐喊和英雄末路的泪水,恰似瓢泼大雨,彻底浇灭城外联军将士的攻城激情。羽林军统帅振臂大呼:“大相公,吾主也!”带头“解甲投兵”宣布归降李从珂。归降的多米诺骨牌一推倒,联军争先恐后归顺李从珂。李从珂不战而胜,“外军悉溃。”
李从珂乘胜东进,一鼓作气攻入长安。
闵帝得知联军兵败凤翔,恼羞成怒令人杀死李从珂的长子与女儿,在李从珂兵临城下前,率五十骑从玄武门逃离京师,途遇成德军指挥使石敬瑭。石敬瑭杀死他的随从,囚禁闵帝向李从珂请赏。
李从珂称帝后,为斩草除根,遣使毒杀年仅21岁的闵帝。
(四)灰飞烟灭
李从珂自凤翔起兵时,为激励士气和收买人心,开出:“攻入洛阳,人赏百千”的空头支票。称帝后,李从珂却尴尬地发现“内库金帛不过二三万”,根本无法兑现承诺。
他挖空心思诏令河南府向全体京城居民按比例摊牌税收“以助赏军”,逼死无数居民,依然是杯水车薪。
他“又诏预借居民五个月房课,不问士庶,一概施行。”除了多逼死居民,“亦所获无几。”
太后与太妃带头“出宫中衣服器用,以助赏军”,依然没有填平赏赐这个无底洞。最终无奈接受贤臣建议,减少奖赏数额。
此举虽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,但也为将士们日后与他离心离德埋下祸根。
李从珂任用卢文纪等庸才为相,这些庸才“处经纶之地,无辅弼之谋”,导致国势江河日下,地方军阀趁机做大。
石敬瑭是李从珂的小舅子,与李从珂堪称李嗣源的左膀右臂。李从珂称帝后,虽封他为河东节度使,但始终对他充满猜忌。为削弱石敬瑭军权,李从珂调石敬瑭任天平节度使。
石敬瑭素有谋反之意,索性撕破脸皮拒绝受命,同时上表斥责李从珂非法即位。
李从珂恼羞成怒,令各镇组成联军,随自己御驾亲征讨伐石敬瑭。
石敬瑭恶虎难敌群狼,以割让幽云十六州并甘做儿皇帝为条件向契丹求救。契丹主亲率五万精兵增援石敬瑭,联军虽数量远超敌军,但因各怀鬼胎,屡战屡败,最终被迫退守洛阳。
敌军兵临城下,李从珂本该奋勇抵御。
此时,他却畏敌如虎,借酒浇愁“酣饮悲歌,形神惨沮。”当“臣下劝其亲征”时,李从珂怕得像缩头乌龟般回答:“卿辈勿说石郎(石敬瑭),使我心胆堕地!”
将领们见他心如死灰,索性纷纷归降石敬瑭。李从珂走投无路,怀揣传国玉玺,“举族与皇太后曹氏自燔于元武楼。”李从珂“帝在位共二年,年五十二。”
石敬瑭攻入洛阳,从火中刨出李从珂的余骸,安葬于徽陵。
秦始皇以和氏璧所制的篆刻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的传国玉玺,随着李从珂的灰飞烟灭而永远湮没无闻。
李从珂即位,始终有得位不正之嫌。且其长子被杀,次子与其同时自焚,后唐即宣告灭亡。加之石敬瑭建后晋后,仅将其骨灰安葬。李从珂只在史书中被称为“唐末帝”或“废帝”,未被列入正统帝王体系,因此既无谥号亦无庙号。
作者简介:许云辉,男,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,且于同月入职杏坛,2022年10月退休。曾出版专著两部,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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